数据输入中。。。
 Placard
数据输入中。。。
 New Log
数据输入中。。。
 Comment
数据输入中。。。
 Message
数据输入中。。。
 Login
 Links
 Infos
数据输入中。。。



截肢 
tjd1 2008-7-2 19:39:00
截肢
  小彬静静地躺在ICU的病床上。
  
  当救援人员刨开压住他的钢筋水泥,把他从被困三天三夜的废墟里抬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满是痛苦。此刻,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看上去比几个小时以前平和了许多。擦去了满头满脸灰尘和汗水、血水的混合,小彬其实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孩子。虽然皮肤黝黑,却棱角分明。在当地,这样的“黑里俏”足以迷倒许多女孩子的心。更何况年方20岁的他,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地震的意外,他也许已经当上了修车行老板。就在地震那天下午,他正和其他合伙人商量着两天后开张的规划,只可惜一个小时以后8级的震波便将他连同自己精心装修的产业一起被埋在了地下。
  
  不过,即便有着如此令这个小县城里同龄人羡慕的外表和身价,小彬也并非常人眼中的花心少男——哪怕此刻昏迷状态,他口中仍会含糊其词地念叨着远在省城的女友名字:阿花。
  
  尽管他现在显得十分安详,可站在一旁的老父亲却并不同他一样平静。倒不是因为听到儿子在如此危险的时刻仍然想到的是女友而不是作为亲人的自己,或者说这时的他根本无暇去计较这些小节了。在空调开足的病房,那斑白的两鬃仍然止不住淌下了汗水。老人紧锁双眉,这使得脸上岁月沧桑所留下的皱纹更显得星罗棋布。几天下来,老父亲憔悴了许多,而拖着这个羸弱不堪的身体,眼前却还要面对一个让他左右维艰的抉择。因为他很清楚,儿子那张没有受过太大损伤的脸庞、那副像是安然睡去的表情,仍然掩盖不住那缠着纱布以后还在时不时渗出浓血的左小腿。一旦药力过去,儿子还是会直面危及生命的坏死,和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阿花……”
  
  随着同氧气面罩一起起伏的呼吸,仿佛听到小彬又弱弱地发出了这两个字。父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是此刻儿子醒来,了解自己将要面对的事,不知他还会不会有心思去想自己的女朋友呢?当初看到那个城里来的姑娘,老汉还有些不怎么满意,怀疑她会不会一心一意地待儿子。但现在一想到这个女孩,老汉却止不住地愧疚。可是,当他一看到眼前那份需要自己签字的手术志愿书,就再也没心思顾及别人了。毕竟,相依为命的儿子,是自己后半辈子唯一的指望。
  
  “嘭”的一声,病房的门被打开了。老人的心也像是被同时震了一下,医生来查房了。与别人不同,此时的他看到医生更加倍地紧张和焦虑,似乎面对的是什么要来抓捕儿子的警察,怯弱地看了几眼白大褂,希望勉强挤出几丝笑容,但一辈子淳厚老实的他实在不太会故作镇静,于是就只得尴尬地站在了一边。
  
  “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须动手术,再拖下去只有高位截肢了!”
  
  医生看着小彬的伤处,不知道是喃喃自语还是对着老汉在说。跟以往病人相比,原对这些场面是司空见惯的医生明显变得不一样了,语气中更带着一些沉重。可能,在短时间内经历太多次辛酸的场面,即使是饱经风霜也会变得不能自已吧。然而,救死扶伤的天职却容不得医生在这种情况下夹杂太多的个人情感,他仍旧径直将手术志愿书递到孩子父亲的面前:
  
  “为了孩子,你还是快签字吧。没有别的办法了,否则他会受更大的苦。”
  
  父亲无法再迟疑了……
  
  十五分钟以后,他已经站在了手术室的门口。那两扇门还在前后摇晃着,显示儿子才刚刚被推入几秒钟。老汉失神地望着前方,他忘记了前面是怎么用拿不住笔的手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只记得最后看到那一眼拥有完整身体的儿子,而这也将成为永远不可挽回的历史。他想起不久前在县城打工的儿子兴高采烈给自己说要开店了、还专门买了一部新式的手机送给自己,说要好好挣钱孝敬自己。当时,村里人无一不夸赞早年丧妻的他养了个有出息的好儿子,可以让自己像有劳保的城里人一样不用担心下半辈子、不用再下地干活、不用再像其他爹妈那样成天为了孩子挣钱造房子……转眼之间,大地只用了几分钟的轰鸣便终结了他一辈子的梦想,也同样是那部儿子送的手机,把他风风火火地从这个省的另一头招唤到了这里。而从此以后,他看到的就将是一个残缺不全的儿子。
  
  想到这儿,老汉握着上衣袋里那部硬硬的手机,胸口也跟着止不住一阵揪心地疼。身为要强了大半辈子的男人,他已经忘记了泪水是什么滋味。但也正是这种遗忘,让他更加痛不欲声。老汉大口地喘着粗气,除了止不住地混身颤抖以外,手足无措的他已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感觉到作为父亲是多么的无助,在儿子最需要的时候,自己除了写下同意锯掉他的腿以外竟不能做其他任何事。
  
  “老天爷,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要我受这么大的苦啊!”
  
  老汉就在不断心中默想这句话的过程中,捱到了儿子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而他第一个听到的,就是儿子的嚎啕大哭:
  
  “我不活了!!!!!!”
  
  老汉机械地跟推车一起向前快步走着,儿子已然知道了自己变成残疾人的事实。20岁的大男孩,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婴儿一般不停地哭闹,而周围的人也破天荒地容忍着他。大家都清楚,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坦然面对这样不争的事实,这当中有可能也包括亲手为他截肢的医生、麻醉师和护士。老汉努力回避着儿子那条下半截已光秃秃的左腿,他又不知道自己又能回避多长时间。此时此刻,他没有心思再想自己下半辈子怎么养老、没有心思再想怎么面对起先还羡慕不已的村里人,他现在想的只有怎么让儿子好起来、怎么面对儿子的后半生!但是,他实在想不出这些问题究竟该怎么回答……
  
  两天以后,小彬的情绪总算还是平复了下来。
  
  一觉醒来,只见到这些日子差不多一直没合眼的老人已趴在了一旁沉沉睡着。就在一个星期多以前,他还充满理想的规划和目标、还在电话里跟父亲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宏伟蓝图,现在一下子就成了泡影。可恨的地震,毁了自己好几年的心血,也毁了要让父亲安心养老的期待。男孩把视线转向了不远处那只包着纱布的断腿。年轻的他并不如父亲那么坚强,想到以后非但不能孝顺父亲,还要他倒过来照顾自己。但是,面对这丑陋的样子,除了老父亲将来还会有多少人愿意跟自己打交道呢?
  
  小彬心里又立刻想起了深爱着的女友:阿花。不晓得这些天她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来看自己?难道知道了自己成了残废就不理了吗?被人称为俊俏郎君的自己,拒绝了多少年轻貌美女孩子的追求,只选择了心仪的阿花。那个在省城打工时认识的女孩,善良、温情、有文化,也能体贴和理解人。在外面也算见过一些市面的小彬认定他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可眼前这一切……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吗?
  
  小彬一时又不觉怒从心头起,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那条不听话的腿,疼的“啊”地叫出了声,这也把一旁的父亲从睡梦中给惊醒了。看到儿子的样子,老汉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生怕他再发一次疯。没想到,儿子看到自己却没有怎么激动,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良久,才挤出一句话:
  
  “阿花为什么没有来?”
  
  一听这话,父亲有些犹豫,嘴里发出了几声不知是应答还是踌躇的声响,眼睛却不敢直视。直到儿子再次重复这句话,他才很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纸递了上去。小彬打开一看,上面绢绢秀丽的果然是女友的笔迹:
  
  “亲爱的彬,
  
  知道你们那儿地震了,我就急着赶来。爸妈都劝我有余震不让我去,可我心里只想着早点见到你。从你问我是不是愿意嫁给你的那一天,我就决定这辈子跟定你。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的人了。希望你记着,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我的生命是和你连在一起的、我们一定要好好孝顺爸、为他老人家养老送终……”
  
  看这口气像是阿花在半路上写的,可到了后面,纸上的字迹便模糊起来,而盖住字的则是一点点斑斑驳驳的红色,很明显是血渍。小彬有些诧异,连忙翻看着其他的纸,却发现这是一份写有阿花名字的保险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50万保额的字样。他觉得有些奇怪,直到看到“受益人”这一栏,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他一下子像明白了什么,拼命推着并不识几个字的父亲:
  
  “这些是哪儿来的?阿花到底怎么了?!”
  
  这回老汉倒没有像之前那么迟缓了,大概是在他递出这些纸的时候已经决定了将一切对儿子合盘托出:
  
  “你被埋在地底下的当天阿花就赶来了,这些是她身上的。她知道你被埋在哪儿以后就拼命地自己用手去挖,想把你给刨出来,结果正好碰上又地震了,她还是不肯停,谁也拉不住,结果就——”
  
  说到这儿,老汉已不忍再说下去,可谁都明白下文是什么。到了这一刻,小彬终于明白阿花给自己留下这些纸的用意是什么了。眼泪已大滴大滴落在了阿花留下那份算是遗书的纸上,和女孩已干涸的鲜血融会在了一起,而那几行触目惊心的文字亦变得更加清晰可见了:
  
  希望你记着,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我的生命是和你连在一起的、我们一定要好好孝顺爸、为他老人家养老送终!
  
  “爸!”
  
  已是饱含泪水的小彬一把抱住年迈的父亲,久久不愿意放开……

 
发表评论:
数据输入中。。。